我疯了吗 (第1/1页)

    谢瑶说我疯了。

    她讲这话时，我正盯着街角那只探头探脑的三花小猫，反应了半天，问她，“为什么。”

    视线里掠过一双黑皮鞋，哒哒哒的向前跑，“我妈跟我说的，今早我也听见楼里面的阿姨在这么说，说住五零三号房的姜缅不正常，你知道，她们几个年龄大的老爱背后嚼别人舌根。”黑皮鞋停了下来，停在我面前，“不过姜缅，你真的疯了吗？”

    街角拐过一辆车，一个甩尾，扬起的沙土糊了小猫一脸，猫跑了，转头窜进了生鲜市场的垃圾箱里。

    我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向她，但只是盯着她看，不说话。许是被我盯久了，谢瑶忍不住皱眉，“姜缅，你干什么？”我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锃亮的皮鞋，淡淡地转移话题：“谢瑶，你脚底下趴了一只螳螂。”我记得她最怕的生物是螳螂和鼻涕虫。

    果然，她尖叫一声，跳着脚跑开了，扶着腰喘了半天。我有些忍不住，笑出了声，“谢瑶，你怎么这么好骗。”她这才反应过来，圆眼一瞪，嗓门大得路边遛鸟的大爷都往这儿张望，“姜缅，你真的有病！”她跑过来，朝我胳膊上重重的抡了一拳，哒哒哒的又跑走了。

    我跟在她身后，也踏进了学校的大门。

    此时正是深秋，凉风吹得我心烦意乱。

    “姜缅，你真的疯了吗？”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要命的是，我恰恰无法作出回答。

    我思来想去，在迈进班级的前一秒，自言自语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半年以前，我做了一个梦。

    本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觉醒来就该忘了。但，望着灰蒙蒙的窗外，我总觉得又哪里怪怪的。

    我笃定我与梦中的人认识，却始终记不清那人的面孔。梦里，他抚着我的发顶，正轻轻地笑。而我很矮，矮到扭头只能看到他包裹在制服里的笔直的双腿。

    一直到闹钟催命一样地在床头作响，我都没在阖过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映着那人模糊的下颚。

    后果就是在第二天的数学课被巡堂的班主任拎着耳朵站了半节课。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打响，班主任前脚刚走，后脚我就自觉地顺着墙面滑回了椅子里，趴在桌上继续补觉。

    谢瑶端着她的迪士尼联名马克杯晃晃悠悠地到我旁边，眼睛斜斜地瞄了我一会，带了一丝幸灾乐祸，“姜缅，今个买站票啊。”

    我偏了头，拿后脑勺对着她，“谢瑶，你烦不烦。”

    她用马克杯配套的勺子搅了搅杯子里不知道啥玩意儿，腾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我的桌面，老神在在地开口：“少年，老夫瞧着你好像…….”指尖顿在一处不动，又忽地收回，摸了摸下巴。“……好像是心里有事啊……”

    我本来已是困得精神涣散，，现在倒是清醒了些。好笑之余，惊讶于青梅竹马之间莫名其妙的默契。我侧过脸看她，“没事，神棍大人，现在请带着你的老鼠精飘回去，上课了。”

    谢瑶朝我翻了一个白眼，转身离开时一马尾抽了我同桌一脸，那个戴眼镜的小学霸一脸敢怒不敢言，在背后默默地瞪了她好几眼。

    睡意被这一遭弄得全无。我撑着头，盯着窗外发呆。

    高三的教室很高，抬眼可以看见一片蔚蓝的天空，和刺眼的骄阳。

    从前排传过来一张纸条，团成皱巴巴的一团，扔在我的桌面上。我不甚走心地把它展开来。谢瑶熟悉的笔迹在纸上龙飞凤舞；“出了什么事别一个人硬抗，”后面紧跟着被胡乱涂掉的“有我呢！”

    没头没尾的，却让我笑出了声。这欲盖弥彰的关切，令人心暖。

    同桌小眼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没管，余光里瞥见坐在第一排的谢瑶也在偷偷地回头张望。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我朝她竖了个中指，用口型说：“别这么rou麻。”

    她大概是看懂了，气恼地一扭头，辫子正好甩在后桌女生的脸上。无辜的后桌正仰着头喝水，突然被抽中，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当即就指着谢瑶骂开了。

    我在匆匆赶到的值班老师的训斥中，淡定地扭头继续盯着窗外，却发现此时的阳光突然变得不那么刺眼，甚至还有了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