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车水马龙 (第1/1页)

    1930年代的上海，虽号称远东第一大都会，实则各路制度尚未齐全。警察、法院、税务、商业登记分属各租界，各有各的规矩。大街小巷里，烟馆、赌场、舞厅、妓院与百货、银行混在一起，夜里红灯高挂，白天依旧车水马龙。市面上既有西装革履的洋人、旗袍摇曳的摩登nV子，也有衣衫褴褛的苦力、三轮夫、流浪汉、卖唱小贩，整座城市就在这混杂与碰撞中，勉力维持着所谓的秩序。

    今天早晨，白芷芸在家换好衣服——一袭宝蓝丝绒旗袍，领口绣着细银线纹，外披驼sE长呢大衣。脚踩黑sE高跟皮鞋，手腕上一串珍珠手链闪着柔光。

    车队在宅院门口早已等候。头车是雪佛兰新款轿车，紧接两辆黑sE轿车前呼後拥。司机、保镳、nV秘书各就各位，宋明卿站在车门旁守候，随时准备应对大小姐的指令。

    白芷芸淡淡颔首，抬手轻握车门把手，在众人恭敬注视下稳稳坐上後座。三台车鱼贯而出，银灰sE车影在晨光中穿过闹市，带着主人的威严驶向市区。

    上午九点，白芷芸准时抵达「白氏集团」总部大楼，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二十位高管。会议气氛严肃，每人依序简明报告各自板块半年的营收情况：

    「银行事业部——本期净利三百四十二万银元，信贷业务大幅成长。」

    「进出口贸易部——营收二百五十万银元，新增欧洲两家供应商，产品线扩大。」

    「房地产事业部——净利一百八十五万，南京路、静安寺新楼盘已全数售罄。」

    「报业娱乐部——收入一百一十万，旗下报社三家，舞厅、电影院票房皆创新高。」

    各项数字JiNg准明了，所有人语气自信却谨慎。白芷芸一一点头，目光如炬：「各位辛苦了。只有这样的成绩，白家才能立足上海滩。接下来我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不要让外人有机可乘。」

    她话音一落，众高管齐声：「是，白总！」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白芷芸的事业版图已横跨金融、贸易、地产、娱乐四大产业，成为整个上海滩举足轻重的存在。宋明卿始终默默站在角落，目光冷静，将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

    这天，白芷芸在总部待了大半天，巡视银行部门、贸易大楼与报社编辑部，与各路负责人逐一会谈，处处亲力亲为，行程充实紧凑。下午时分，她带着一行保镳从集团大楼正门走出，门口三台汽车整齐排开，黑sE车身映着太yAn光。

    司机恭敬拉开後车门，白芷芸优雅落座於中间车辆。两侧各有保镳陪同，前後各有随行车辆，整个队伍行动如仪仗队一般，引来路边百姓频频侧目。

    车队缓缓驶离金融区，从热闹的南京路、霓虹闪烁的外滩一路开过。沿途街头人cHa0如织，有报童在高喊号外、卖花nV孩提着篮子穿梭，三轮车夫冒着汗喘息而过，市民们大多远远避让，看到白家标志的汽车纷纷低声议论。

    汽车引擎平稳运转，窗外景致逐渐从摩天高楼、百货商场、法租界洋房，变成郊外的田畴、零散农舍与翠绿山丘。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卷动着白芷芸的发丝。她沉默望向窗外，脸上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说不出的空寂。

    宋明卿在驾驶座，目不斜视，两手紧握方向盘，从倒後镜里偶尔偷瞄一眼後座，却什麽也没说。保镳们各司其职，无人敢出声，只听见汽车轮胎压过乡间碎石路的细响。

    车队终於抵达郊外一处静谧的公墓。三辆车稳稳停靠，司机下车拉开後门，白芷芸换下长呢大衣，只着旗袍、披着细纱，脚步坚定地走向父母长眠的墓地。

    墓碑灰白，上刻着白家祖上的姓名，花束早早摆好，几缕青草随风摇曳。她站在碑前，无声地低头鞠躬，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坚毅。

    身後的保镳、下人都自觉退至远处，无人敢靠近。此时此刻，整个世界彷佛只剩下她与父母间的深情对话。空气中只剩一缕微风，掠过墓园的松树、拂过这位上海nV王的肩头，带着一点孤寂、一点威严，和无人能懂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