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以后，你当人，我才是狗 (第2/2页)

轻摇摇头，答道：“大人说笑了，没有人......会喜欢一条狗。”

    老头儿不死心，继续劝道：“你看他方才的表现，他会改的，以后想必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齐宣山不为所动：“主上生性凉薄冷酷，今日有此表现，可能是因奴拼死相救，一时感动罢了。大人不必介怀，想必过一阵子，主上就会恢复如初了。”他抬头看向医堂主，告罪道：“奴狂悖，妄议主上，大人可向主上如实汇报，奴愿领罚。”

    老头儿烦躁地“啧”了一声，还没张口，便听齐宣山又问：“大人，我身上的伤......是大人替我包扎的吗？多谢大人费心。”

    “啊......这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医堂主下意识便谦虚了一番。

    齐宣山又低下头，掩住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又麻木的表情。他轻声说：“奴贱命一条，不值得大人多番费心相救，若......若再有下次，愿大人......不必施以援手，放奴自生自灭就好。”

    我如何可能不施以援手看你去死？医堂主一句话刚要说出口，突然扭头看到齐宣山脸上神情，他悚然一惊，脱口而出：“你不想我救你？你——你想死？！”

    他连忙劝道：“孩子，人活着就还有希望，人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齐宣山似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太浅太淡又转瞬即逝，抓不住、也摸不着。

    “您也说了，“人”活着，就还有希望。”齐宣山平静极了，仿佛正讨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我......太久了，时间越久，我就越快忘记，我是个人，不是条狗了。”

    “我并非不能忍受苦难，只是怕再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会忘记家人、忘记过去，只记得自己是条狗，忘记......齐宣山这个人曾经存在。”

    他说到这里，平静的语气中终于染上一丝颤抖。

    “我想在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死去，死的时候，也还是一个‘人’。”

    他说：“若您今日没有救我，我为救阁主死去，既还了他的恩情，也不算违背自己‘留下做个yin奴’的承诺，于我来说，便是个再完满不过的结局了。”

    话音刚落，门被“哐当”一声撞开，那刚保证过不会偷听的无极阁阁主站在门外，脸色惨白，踉跄着奔进门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装药的匣子，里面装着两颗圆滚滚的药丸，一颗棕色、一颗黑色。

    纪长渊走到床边，将棕色那颗药丸抵到齐宣山唇边，言简意赅道：“吃。”

    齐宣山似是完全不在意这药丸是作何用处，低头便将药丸吞了进去，然后又被纪长渊端着茶杯喂了一杯温茶。纪长渊自己则取出那枚黑色药丸，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我想明白了，齐宣山，我喜欢你，我自诩聪明一世，在感情上竟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纪长渊急促的喘息着：“你是个人，不是条狗，以前诸般折磨全是我的过错，你要活下去，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他指着装药的匣子：“这是......子母蛊，你听过的。”

    子母蛊，无极阁专用来控制不听话的下属，服下母蛊者，可掌控服下子蛊者的生死。服下子蛊者每月都必须吞吃解药，若一月不吃、痛不欲生，两月不吃，便会直接七窍流血而亡，而子蛊所需要的解药，需得母蛊之人的指尖血来做药引子。

    “你吃的棕色那枚是母蛊，我吃的是子蛊。”纪长渊细细的发着抖，眼里却满是坚定：“宣山，我只想你活着，以后，你当人，我才是狗，你无需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以后你来掌控我的生死，是打是骂，是生是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得知真相，齐宣山那一瞬间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他脸色几度变幻，却没有一种是欣喜或愉悦。他右手在硬接刺客长刀的时候几乎被直接砍断，此时裹得跟粽子一样没法动弹，于是他伸出左手，闪电般捏住了纪长渊两侧脸颊，怒喝道：“吐出来！”

    纪长渊毫不反抗，任由齐宣山狠捏他脸颊，又敲打他背部，抠他的喉咙，却怎么也不见那药丸被吐出来。

    “你疯了？！”小将军几乎是嘶哑的喊了起来：“你到底在想什么？！若我死了，你没有解药，便也活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

    纪长渊却笑起来：“我知道啊。”

    纪阁主脸颊被捏得淤青，形容散乱，狼狈不堪，可此时一笑，依然美得如明珠般熠熠生辉。

    他说：“若宣山愿赏我活着，那我便从此做你的狗、随侍你左右。若宣山死了，那我便为你殉葬，你放心，我知你怨我，等咱俩都死了，我会让他们把你的尸首送还给你的家人，我则找个乱葬岗一抛，或者剁碎了喂狗也行，绝不会奢求与你合葬，到下面还扰你清静。”

    不过短短几日罢了，折磨自己多年的人便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如疯了一般。齐宣山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他心中滋味百转千回，一时之间，竟连是苦是涩都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