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1页)

    基地黑市坐落在第九区地下，听说那里阳光照耀不到，是连守护者也伸手管不到的地方，龙蛇混杂，大多数交易都见不得光。

    我从没去过，只是略有耳闻，钱货两讫，其实也不算见不得光。

    再者说，整个基地在守护者没有出现之前还不如黑市，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

    在地下一层，灯光昏暗无比，我与罗星紧紧的挨靠在人群中，挤坐在卡座沙发里，屁股下是海绵块勉强堆砌起来的一个窝，手边是一角翘起的沙发皮。暖黄色的光影伴着烟雾将我眼前景象笼罩在薄纱里，四周声音嘈杂，各种金属乐器声与人群吵闹声混杂在一块，吵得我头疼，鼻尖更是各种气息都有，深呼吸一口，汗臭味、烟草味、潮湿发霉味，以及罗星身上的不算浓郁的香水味，简直要把我浸入味儿了。

    我却生不出想要离开的欲望，甚至自虐般的喜欢，头昏眼花的感觉比梦境更像梦境，灵魂天旋地转，像是身处在另一个时空，所有的蠢蠢欲动被黑暗遮掩，所有见不得人的心思都在阴影里光明正大，在这里，我和其他人一样，我不过是拥有欲望的正常人，我可以肆意耗费心思去描摹苏皓鹤的嘴唇。

    不知人群中心的演唱者是唱到了哪一句，周围人都相拥吻在一块，罗星也将他手贴在我膝盖上，倾身向我缓慢靠近。

    光线忽明忽灭，他的一双绿色瞳孔流光溢彩，仿佛洗去尘土的藤蔓，爬满末日土地裂开的缝，但这也让他的唇色更显黯淡，不如想象里苏皓鹤的嘴唇。

    我想我简直是魔怔了，苏皓鹤的嘴唇或许未必是那般，只不过我当时没看见，抓心挠肺的想，于是想象自动美化，留下的便是他千般万般美好，道理我都懂，但就是很想，无法控制的想。

    就在我走神间，罗星的嘴唇已经贴了过来，我下意识躲开，绿色瞳孔似是怔了一下，因为我看见他微微张开嘴，表情惊讶，然而下一秒却又凑过来，几乎是趴在我身上。他手沿膝盖往上摸，探进衣服里，rou贴着rou摸我的腰，他喘息声渐粗渐重，扑在我眼睛上，气流带起的睫毛颤抖发着痒。

    罗星似乎还想亲我，我闭上眼睛，听他喘气声与苏皓鹤愈渐重叠。

    这其实不能怪我，我只听过苏皓鹤自慰时的粗重喘息，我只见过苏皓鹤zuoai时荼蘼的唇色，我只会把旁人与他比较，毕竟他是我父亲，别人都不是。

    正期待时，我耳边忽然炸开声尖叫，紧接着是无数声尖叫此起彼伏的冲击着我脑壳，我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就被罗星拽住手腕扯起来随人流往前跑。

    “怎么了，都跑什么？”

    我的询问被尖叫淹没，不过很快有人告诉我答案，人群里有人在高声呐喊，“丧，丧尸…大家快跑啊！！！”

    ！！！！！

    丧尸啊！！！！！

    我的天救命啊！！！

    我反手用力攥紧罗星手掌，拼尽全力往前冲，往前挤，试图在纷乱的人群里杀出条逃生通道。我后颈不住发凉，对死亡本能的恐惧让我内脏发颤，浑身气血翻滚上涌，但不止我一人惧怕死亡，极端享乐的源头本就是恐惧，我的恐惧生出的求生本能还是干不过他们，我脚上腿上全是他们踩出踢出的黑脚印。

    罗星跑在前头，人群很快将我俩隔开，我怕我俩的手臂会折断在这里，不得已掰开罗星的手指松开。人潮当即将我淹没，我挥舞着胳膊疯狂往前扒，后面也有人在疯狂把我往旁边扒，我其实连出口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只想冲到最前头，冲到敞亮能呼吸有光明没有尖叫的地方，但实际上我在和他们一起尖叫，我也是恐惧的来源，恐惧的传播者之一。

    我被人挤出了人流，或者说我在人群里滚过一遭没干过他们。我被人揪住头发推到墙上，还没来得及再挤进去就听见前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

    没路了，彻底没路了，前面也有人感染了，人群疯狂呐喊，我也在疯狂呐喊。黑市里的灯光还亮着，但我已然看不见一点光，失去了方向两眼摸黑胡乱跑，我不知道我跑到了哪里，反正周围有人，周围都是人，我跟他们在一起我至少还叫得出来。

    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酒柜下的一点空间，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人也藏在这里，他没有尖叫，紧捂住嘴巴缩在角落里瞪大眼睛盯着我看。

    可能是我的声音太大，他用力把我推出去。

    我脸颊摔在地上，冰冷刺骨的触感终于让我冷静下来，我抖着身子腿脚并用地爬回去，他没有再推我，于是我学他的模样捂紧嘴巴把自己贴在柜子角落里发抖。

    外头惨叫一阵连着一阵，很快就一片寂静，真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大概已经死光了。我闭紧眼睛眼泪不住往下流。

    原来欲望在恐惧面前不值一提。

    我忽然想起来苏皓鹤还在等我接他回家，他昨天问我今晚想吃什么，我没好意思跟他说我想要尝一尝他的唇色。

    原来我想亲苏皓鹤是本能，不是欲望。

    耳边有脚步声在缓慢靠近，一阵阵的，我心里想着苏皓鹤，居然更害怕了？

    都是骗人的！狗屁你妈的爱会给人力量！我和对面那位简直在赛着抖，幸好柜子里没酒瓶，否则我俩连抖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鼻尖已经能闻到那股逐渐浓郁的血腥味，我将头埋进腿间，紧咬住手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那股气味与脚步声还在向我靠近。

    蓦地，我听见有什么尖锐东西划在木柜上的声音，就在我头顶，我差点叫出声，心脏疯狂跳动，那声音扯了根谁也看不见的线与我的神经系在一起，瞬间绷紧，那头动一下我全身肌rou随之跳一下。

    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不是被咬，就是被吓死。

    苏皓鹤……

    我沉浸在死亡的等待里，沉浸在断头刀降落的过程里，我把灵魂献祭，在死亡降临的瞬间，我渴望我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我不要朦胧的梦境，我要苏皓鹤。

    爱给不了我力量，但苏皓鹤是力量本身，我只有在他身边，他才能保护我。

    躲在柜子底下的那段时间，就像上课时我走了神，疯狂想亲苏皓鹤一样的漫长与折磨，时间一旦意识到是时间，就会变得如此难熬。

    最后是守护者大人救了我，他杀了丧尸，叩响柜子，冷声喊我出来。

    我瘫软在地上看见他那双藏匿在阴影里的银灰色眼眸简直想哭，事实上我也哭出来了，我一直在哭，我哭的不能自已，我哭的要昏厥过去，我和对面那位抱在一起哭。

    然后我看见大人敲亮耳朵上的耳钉式通讯器，声线平直，嗓音透着寒气似的对那头命令道：“苏皓鹤，过来领走你的人。”

    我瞬间不想哭了。

    我想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