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聚会 (第1/2页)

    云景阳一双明亮的眸子像七月盛夏的骄阳，将夺目绚烂的光毫无预兆、不带任何保留地照进了穆霭的心底。

    少年的神情是少有的认真，他注视着穆霭，语气中带着隐约的乞求，再一次说道：“穆霭，听好了，过往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所以拜托你，不要再惩罚自己了，也不要再那么痛苦了，好吗？”

    我会心疼。

    穆霭注视着云景阳漆黑的瞳仁，心脏宛如一颗包裹了糖衣的药片，慢慢融化，带着甜又卷着苦，五味杂陈。

    惩罚自己？

    穆霭怔忡地眨眨眼，他忽然意识到似乎除了云景阳，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父母去世到现在，他一直生活得与路边枯萎的野草无异。

    身边来来往往的过路者从来不会为他驻足，或者施舍给他一个目光，除了冷漠无视，他所接收的只剩下踩踏蹂躏。

    原本满身伤痕的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命运带给他的折磨，可是云景阳的到来成了意外，成了让他重新活过来的甘霖。

    是云景阳不再让他产生那些总是萦绕在脑中的胡乱想法，也唯有云景阳明白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软弱与苦痛。

    穆霭眼尾泛红，胸口又酸又涨，好像坚持了许久的无声呐喊终于得到回应，终于有人读懂了他的安静。

    委屈令穆霭不敢再继续直视云景阳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垂落，如鸦羽挡住眼底闪烁的晶莹。他很怕下一秒，自己便会将所有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宣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穆霭长久的不回应急坏了云景阳，他以为是自己的话没起作用，于是舔了舔嘴唇，忐忑地再次开口：“我知道叔叔阿姨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可是，穆霭，你不能放弃，因为只有活着，未来我们才有机会将所有真相说出来，还叔叔公道，让阿姨放心。”

    云景阳没有那么多高级的遣词造句来安慰穆霭，他只知道要让穆霭不再有危险的想法，就必须找到能让穆霭坚持下去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是穆霭的父亲母亲。

    活着……

    我们……

    穆霭怔愣地站在原地，他喉咙发干淤堵，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说不出来话。

    半晌，穆霭低着头闷闷地唤了一声：“云景阳……”音调不稳，像下雨天靠在窗边，发出求助呜咽的小猫在瑟瑟发抖。

    “我在。”没有迟疑，云景阳立马回道，沉稳的声线带着让人忍不住依靠的力量。

    穆霭抬眼凝视着云景阳，迟疑着缓缓开口：“你会帮我吗？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吗？会一直……相信我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让云景阳听了心里泛酸，他清楚穆霭在害怕、在不安，尤其今天听到自己从小尊敬的父亲死于别人的蓄意谋害，穆霭一定更不能接受。

    云景阳握住穆霭肩膀的手用力收紧，坚定地回道：“穆霭，我会帮你，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更会一直相信你。”他望着眼前男生素白的脸，仿佛未经渲染的玉笺，日光下，一半绮丽梦幻，一般隐于树叶的影中，模糊了光线。

    穆霭眸光闪烁，睫毛上垂缀一滴脆弱的水珠，伴随轻颤，即将坠落于地。

    车鸣声响，几缕金黄的光穿过蝴蝶状的叶片缝隙，带着让人依恋的温暖洒在云景阳身上，落到穆霭的眼睛里，让穆霭露出一抹久违的浅浅的笑，“你不能骗我，如果骗了我，我一定一定不再理你了。”

    云景阳被这番孩童般的话逗乐，却依旧配合着伸出小拇指，粲然道：“好，咱们拉钩！”

    穆霭瞧了眼云景阳伸出来的手，也抬起自己的小拇指缠了上去。

    午后的街道，银杏树在沙沙作响，像古琴扫出的弦音，撩拨人心。

    树下，少年望向彼此，一起说出幼稚的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将穆霭送回家里，云景阳临走前嘱咐：“别忘了明天与苏倩的聚会，我来接你！别担心，就咱们几个人！”

    这一次，穆霭没有拒绝，点头应道：“好！”

    第二天，穆霭难得有心情将变得混乱的家收拾了一遍。

    最近也不知道舅舅在做什么，基本上都看不到人。不过，他宁愿这样一个人在家里，毕竟舅舅不回来，也证明他不用挨打了。

    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时，穆霭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耳朵一动，立刻跑到客厅接起来，嘴角带着自己没发现的笑意：“喂？”

    顺着不真切的电流声，属于另一个男生的嗓音明快地响起：“我到了！”

    穆霭连忙走向窗边，看到了站在楼下同样在往上瞧的云景阳，眼睛弯成一条缝，“好！我马上！”

    脚步轻快，穆霭登登登地小跑下楼，奔向了他的光。

    云景阳与穆霭一起乘地铁赶到了聚餐的地方，推开门，看到包房里坐满了班里的同学时，两人的表情是一致的目瞪口呆。

    不过，不同于他们的吃惊，房间里沉浸在玩闹中的大家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穆霭与云景阳身上，继续唱歌的唱歌，吃烧烤的吃烧烤，玩桌游的玩桌游，一派热闹。

    “什么情况？”看到满屋子的人，穆霭心里还是有些发憷，他轻扯云景阳衣角悄声问道。

    云景阳也是一脸不解，小幅度摇头，压低声音回道：“不知道啊…我以为就五六个人呢！”

    窃窃私语时，苏倩走上前打起招呼，“嗨！你们终于来了，等好半天了！”她的身边是程鸿远。

    云景阳神情复杂，瞥了眼低着头的穆霭，看向苏倩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只有几个朋友？”

    苏倩明白云景阳的意思，一脸歉意地刚要说什么，被一旁的程鸿远插过嘴，“是苏倩告诉我，你们打算弄个聚餐。我想到咱们班同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