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灰鸽第一次被看见 (第1/1页)

    雨下得更大了，像有人把整桶水从天上倒下来。旧书店的玻璃窗被雨水糊成一片，外面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灰绿sE水墨画。

    林予安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本薄薄的《给喘不过气的人》。他没有再翻页，只是把册子压在x口，像护着一颗快要掉出来的东西。

    老唐从柜台後面拿出一个很旧的铁制菸灰缸，放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他终於点燃了那根菸，x1了一口，慢慢吐出。烟在橘h灯光里绕成一团，看起来像一只懒洋洋的灰sE小动物。

    「作业。」老唐忽然说。

    予安抬起头。「……什麽作业？」

    「第一个作业。」老唐把菸夹在指间，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今天要买什麽菜，「把你恐慌发作的时候录下来。声音就好，不用拍画面。」

    予安差点笑出来，但笑到一半变成一种很乾的咳嗽。「录……录下来？为什麽？」

    「因为你从来没真正听见过它。」老唐说，「你只感觉到它在身T里乱撞，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你以为那是你的全部，但其实那只是声音的一部分。把声音拿出来听，你会发现它没有你想像的那麽大。」

    予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机。黑屏，刚刚在捷运上关机後就没再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电源键。

    萤幕亮起，第一时间跳出二十几条未读讯息：主管、同事、mama、甚至有前nV友小茉的「你还好吗？听说你今天没去上班」。

    他把通知全部滑掉，开启录音App，手指悬在红sE圆点上，像要按下一个自爆按钮。

    「现在？」他小声问。

    「不用现在。」老唐说，「等它来的时候再录。来的时候你通常躲厕所、躲房间、躲被子里，对吧？那就录那个时候的你。录完之後，隔天再回听。一次就好。」

    予安把手机放回口袋，像放了一颗不定时炸弹。「……听起来很变态。」

    「是啊。」老唐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被菸熏h的门牙，「但b起每天被它变态地玩，还算温柔。」

    沉默又回来了。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车鸣。

    予安忽然觉得x口又开始闷。那种熟悉的、像有人在里面慢慢灌水泥的感觉。他本能地想站起来走人，但腿软得像棉花。

    「又来了？」老唐问，语气没有惊讶。

    予安点头，呼x1开始变短。他把手按在x口，像要压住什麽东西。

    老唐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然後，予安看见了。

    不是在玻璃倒影里。

    不是在梦里。

    而是真真实实，站在茶几边缘的那只灰鸽。

    牠就站在那里。

    羽毛灰扑扑的，有些地方还ShSh的，像刚从雨里飞进来。眼睛是暗红sE，盯着予安的眼神带着一种「N1TaMa到底还要装多久」的厌烦。

    牠张开喙，没有声音，但予安听见了——非常清楚，像直接灌进脑袋：

    「呼x1啊。笨蛋。」

    予安的呼x1卡在喉咙里。他瞪大眼睛，手指紧紧抓住沙发扶手。

    「你……你看见了？」他转头问老唐，声音发抖。

    老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麽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菸灰。

    「看见什麽？」老唐反问。

    「鸽子。」予安的声音越来越小，「灰sE的鸽子，就站在那里。」

    老唐把菸按熄，然後慢慢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他蹲下来，和那只鸽子平视。

    鸽子歪了歪头，看着老唐，然後又把视线转回予安身上。

    老唐伸手，像要m0牠，但手指在半空停住。

    「牠不是来咬你的。」老唐说，「牠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什麽？」

    「提醒你还在呼x1。」老唐直起身，「也提醒你，牠自己也快喘不过气了。」

    予安忽然觉得眼泪很烫。他用力眨眼，但还是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册子上。

    「我……我好怕。」他说，声音碎成一片，「我怕我永远都好不了。我怕我会一直这样，然後拖累所有人。」

    老唐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不会的」。他只是回到椅子坐下，又点了一根菸。

    「怕就怕。」他说，「怕的时候，就让牠站在那里陪你。别赶牠走，也别跟牠打架。就让牠看着你喘。等你喘完，牠自然会飞走一阵子。」

    予安低头。那只灰鸽还在茶几上，现在把头缩进翅膀里，像在打盹。

    雨声渐渐小了。

    予安忽然伸手，把手机拿出来，按下录音键。

    他没有说话，只是让麦克风对着自己。

    呼x1声很乱，很急，很丑陋。

    像一台坏掉的风箱。

    他录了整整两分钟。

    录到最後，他把手机关掉，放在茶几上，刚好在灰鸽旁边。

    鸽子抬头看了手机一眼，然後转头看予安。

    这次牠的眼神没有那麽凶了。

    只是静静地、疲惫地、看着他。

    予安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让你也跟着喘。」

    灰鸽抖了抖羽毛，然後张开翅膀，轻轻飞起。

    不是飞出窗外，而是直接飞进予安的x口，像钻进一个隐形的门。

    那一瞬间，予安觉得x口的t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完全消失，只是裂开了一条很细、很小的缝。

    但至少，有一点空气透进来了。

    老唐把最後一口烟吐完，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明天再来。记得把录音带来听。」

    予安点头。他站起来时，腿还有点软，但没有刚进来时那麽厉害。

    走到门口，他回头。

    「老唐……」

    「嗯？」

    「谢谢。」

    老唐挥挥手，像赶苍蝇。

    「谢什麽。谢你没在我店里昏倒就好。」

    门关上时，雨已经停了。

    街上ShSh的，反S着路灯的光，像一条刚洗过的旧路。

    予安把双手cHa进口袋，慢慢往回走。

    x口的那只鸽子，现在很安静。

    只是偶尔，会轻轻咕咕叫一声，像在说：

    「还活着呢。」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