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待那高台自陷 (第2/2页)

霄聿瑭之母，为夺后位，暗中g连司祭之力，设局诬陷，致使妃嫔数人含冤而亡——其中便有他之母妃与母族。

    一桩陈旧的g0ng变，早被史官轻轻抹过。他自幼被送往冷g0ng之外的别苑养大，身份模糊，从未得闻血亲真相。

    只知皇兄待他，是极好的。

    他静静听着楚千辞将那年之事娓娓道来，指节紧握，几乎血痕渗出。

    纵然这是一桩司祭为人驱使而铸下的恶祸，但司祭既入其间，便难辞其咎。

    若非司祭涉入其中，先皇后又岂有那般能耐，翻掌之间便夺人X命？

    她不过是借了灵族之力，方能在风雨未定的g0ng中一击致胜。

    在楚千辞句句剖析、字字如刃之下，他心中对司祭的观感，从礼敬转为警惕，自警惕而生忌恨。

    那份恨，不若怒火般张扬，却似寒霜潜植於骨，无声无息，却日积月深。他终於明白，这世上从无无害之力，亦无纯善之人。即便是皇兄那般仁厚之君，也不过是站在过往血债之上，为仇者立碑、为亲者筑冢而已。

    霄聿瑭偏信司祭，旁人无从置喙；而楚千辞——他身为中枢旧臣，又岂会甘心眼睁睁看着司祭日盛？

    所以，他想到了霄聿璈。

    一个出身不显、无权无势，却对皇兄唯命是从的庶子皇孙；一个被冷落多年，却从未真正伏低做小的男人。

    楚千辞离去之後，霄聿璈独坐书斋，灯影如豆，照不清他眼底深sE。

    那夜他未曾合眼，直至烛芯燃尽，案前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次日清晨，他遣人将一封密笺送至楚氏府邸，字句简短，唯一句话——

    「我应下了。」

    自此，局已启。

    楚千辞素来老谋深算，虽未明言相助，却悄然为霄聿璈清扫前路。

    短短十日内，朝堂中数名被霄聿瑭提拔上来的司祭皆被令外调，或为休养，或为调任，无一人敢声张抗辩。

    司祭虽察觉异动，却未明其由来，只当是朝局新政洗牌，未能深察其意。

    霄聿璈未动杀意，却先割其於朝中耳目。

    他很清楚，司祭不会为几位小臣动摇根本，真正该敲碎的，是皇族对司祭残存的一丝仁善亲近，以及那自百年前延续至今、维系灵霄大陆运转的灵力法则。

    朝局如弈，一子落定，余势皆动。

    霄聿璈心知，司祭百年来掌控灵力，皇族忌惮却始终不敢擅动，皆源於灵天石。

    那石镇守灵霄大陆灵脉命轮，既为司祭血脉所供奉之根基，亦是皇权无法越雷池一步的屏障。

    历任皇帝，曾有密令探寻灵天石真藏之处，却终无所获；而历代司祭皆誓Si守口，将此视为不可泄露之神秘血誓。

    灵天石无迹可寻，灵族亦不能杀灭殆尽。惟恐灵力失衡，百年前之灾再临，皇族与司祭，自始至终，皆彼此牵制。

    纵然明面上，皇族握有生Si契，足可重压司祭一脉，然司祭灵力犹盛，灵天石又横亘其间，如一道无形拉锯，令两方始终无法彻底压灭对方。

    这局势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早已裂纹潜生。

    霄聿璈晓得，世人敬畏灵力，只因灵脉未断、司祭未亡；但倘若有一日，灵天石动摇，灵脉逆乱，便是法则崩塌之始。

    他不急於拔剑，亦不急於彻底铲除。

    他要做的，只是悄然挪走一枚枚桩脚，待那高台自陷。

    这天地，自古为灵力所控，朝代更迭，命运沉浮，终不脱司祭一念之间。可若有一日，灵力不再为神选者所独拥，甚至自世间彻底断绝——

    灵天石，是一根基柱。

    司祭，是四散的网。

    灵力法则，是罩在这万里山河上的天。

    而他，将会是那道裂痕的引线。

    他不会急於掀翻这一切，但他会在恰当的时候，亲手划开第一刀。

    让那无形的天，慢慢垮下来。

    无声无息，却再无可能重立。

    正如百年前，信仰崩塌，司祭自神坛坠落为奴。

    而他所为，将b百年前更狠，也更绝。

    霄聿璈安坐昼之殿上，眸底隐隐掠过一缕狠戾。朝局已尽在掌中，陌无殇固然是颗好棋，然其臣服之下，却显然尚藏一手。既是他先有隐瞒，失了忠诚，那便无须再留，徒增隐患。

    至於司祭……原为五角鼎足，既已去其一，如今，也该再cH0U去一角了。

    思着，他指间那枚黑棋轻轻落下，无声却断然，正落在那一纸展开的地图中——瀀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