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玉碎霄明(1) (第1/1页)

    陌凉先和陌冰一起回了陌府，打算先见过陌无殇。

    书房中早备好茶水，陌无殇早已等候。他坐於上首，身披墨袍，神sE如常，唯有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藏不住连日来的奔走与忧思。

    见二人踏入，他目光微顿，先落在陌凉身上，轻声道：「回来便好。」

    陌凉行礼过後，站定片刻，终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如水：「爹爹，我有些事想问你。」

    陌无殇点了点头，朝陌冰略一侧目，後者会意，主动关上房门，静静退至一旁。

    室中一时寂然无声。

    陌凉垂下眼，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直视着陌无殇的双眼：「我……到底是谁的nV儿？」

    这句话一出，连陌冰也微微一震，神sE凝住。

    陌无殇沉默良久，像是在思索，亦像是在衡量什麽。终於，他低低一叹，抬手为她添了盏茶，才缓缓开口：「你姓陌，是我的nV儿，这一点从未改过。」

    「但您不是我亲生父亲，是吗？」陌凉声音有些颤，却语气坚定。

    陌无殇望着她，眼底终於浮现出一丝无奈与心疼，放下茶盏的指节微微颤了颤。

    他本想守着这个秘密，就这麽静静地护着陌凉一生，不让她知、不让她问，不必承担那些命定的重负。

    可奈何，宿命不允。

    从陌凉灵力初现的那一刻起，从天地异象纷纷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

    陌无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多年压抑的深海中挤出来的气息：「你娘……是火灵力司祭，名唤北方梨月。」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陌凉脸上，神sE复杂，终是低声补上最後一语：「而你爹……是先皇，霄聿瑭。你是他们唯一的nV儿，霄瑭璃。」

    陌凉怔怔站在原地，身形微僵。

    她不是没听见，也不是不明白，可那一瞬间，意识与情感彷佛脱节了。

    明明在皑北时，便已从蛛丝马迹得知真相。可如今，亲耳听见陌无殇开口，一字一句说出，却又是另一回事。

    她彷佛跌进某个久远又陌生的梦里，每一句话都像从梦中传来，真实得刺耳，却又遥远得难以触碰。

    陌凉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名字——霄瑭璃，在她耳中一遍遍回响，彷佛与她这十余年来所知的「陌凉」完全断裂，仿若两个命运迥异的人，正在她T内激烈交锋。

    「为什麽……」陌凉终於开口，声音却低得几不可闻，眼底浮着难以言喻的迷茫与酸涩。

    她自然知道，陌无殇不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

    她并不怨他隐瞒，是以她不问「为什麽不说」。她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

    「为什麽留下我？」

    这句话一出，空气便像是被什麽压住了，连灯火也不敢摇晃。

    陌无殇神情微动，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他望着陌凉那双泛着红意的眼，沉默了许久。

    「因为……我曾Ai过你娘，没有办法拒绝她。」

    陌无殇声音微哑，像是从很远的记忆中取出一段早已尘封的柔软。他缓缓开口，语调一寸寸往下沉。

    「那时，她将你抱在怀中，眼神是那样的不舍……她求我，无论你是谁的nV儿，是灵尊也好，是皇脉也罢，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护你周全。」

    「她说，她只想你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不再沾血、不再背命、不再为谁而Si。」

    他顿了顿，低笑一声，那声笑轻淡而苦涩，藏着风霜岁月打磨过的沧桑与悔意：「可惜……我到底没能做到。」

    陌冰垂眸立在一旁，自始至终未出一言。他的身影笔直如枪，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静默。

    ——陌凉和霄瑭璃。

    一个是夜之殿中长大的官家小姐，可以任X胡闹，有人庇护，有人责骂，也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另一个，是火灵力司祭血脉与皇脉交织而成的祭品，注定被宿命推往众星之巅，悬於万刃之上。

    陌凉觉得头有些疼，像是过往所有的记忆与此刻的真相一齐涌上心头，在脑中撞得天翻地覆。

    她静了很久，久到屋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终於，她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含着颤意：

    「我只想知道，我……还能是陌凉吗？还能是陌无殇的nV儿、陌冰的meimei吗？」她的眼中泛着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

    一瞬间，室内沉寂得落针可闻。

    良久，陌无殇抬手，轻轻覆在她肩上，那掌心仍如从前般温暖稳重。他低声道：「你一直是。」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锤，稳稳落在她动荡不安的心湖之上。

    一旁的陌冰也终於开口，他望着她，声音低沉而笃定：「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meimei。」

    那一刻，陌凉终於落下泪来，像是什麽紧绷的线在T内悄然断裂。她扑入陌无殇怀中，像从前小时候跌倒後那样哽咽，却什麽都没说。

    陌冰站在一旁，静静垂首，替她护住风口——任她哭得尽兴，哭得委屈，也哭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

    是否成为霄瑭璃，她无从选择。

    可是否继续是「陌凉」，她可以选。

    即便前路万刃，她也会用「陌凉」之名，昂首而行，步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