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千灯愿 (第1/1页)

    巷口幽深，两侧皆是静巷民居，灯火已稀，唯有几簇纸灯尚挂高枝，随风轻晃，映得砖墙之上斑斑光影，如cHa0退後的涟漪。

    陌凉一言不发地走着，脚步虽不快，却莫名沉重。

    身侧的禹寒熙亦未言语，唯有衣袂随风轻摆，步履稳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却也未至亲近，恍若一路沉在各自心绪中，谁也未去触碰那缕悬在心头的寂静。

    终於，陌凉还是先停下了脚步。

    她轻x1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在静夜里格外清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禹寒熙亦随之停下，微一侧眸，看向她。

    「若早知，便不会让你涉入其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陌凉垂眼，指尖无意识地紧了紧，半晌才低声道：「这次若不是你……我可能又……」

    「所以我在。」他淡声接道，语气仍不重，却截断了她未出口的忧虑。

    陌凉怔了一下，许久未语。

    风拂过长街，街头忽传来阵阵孩童呼喊与鼓声，远处灯影流动，一盏盏天灯自街市另一头缓缓升起，缓如呼x1。

    火光宛若星辰逆流而上，携着世人愿语，照亮夜空如画。两人静立巷口，望着那片漫天辉光，竟一时沉默。

    陌凉忽地转过头看向他，轻声道：「要不要……一起看一会？」

    语毕，她自己都有些後悔，正要转回头去，却见他已抬步与她并肩站定，轻道一句：「好。」

    那一声「好」，不过淡淡一字，却将她心中那团压着的乱绪，静静抚平了些。

    陌凉垂眸轻笑，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天灯铺：「点一盏吧。今晚我许个愿，你也得许一个。」

    禹寒熙斜睨她一眼，似想说「不必」，却见她神sE坚定，只得略一点头：「好。」

    陌凉自是满意，领着他朝铺前走去。

    不多时，一盏素白天灯已被轻轻放飞，在他们四掌合力托起之际，缓缓升上高空。

    灯影之下，陌凉抬眸望着那愈飞愈高的火光，心底微动，却未言语。而禹寒熙立於侧旁，眼底亦有光影掠过，静静映入她眉眼间。

    夜空如洗，星辰稀薄。那一盏盏天灯自街市四方次第升起，或缓或急，或近或远，如逆风而行的微光，在夜幕中绽出一场无声的盛宴。

    万灯齐放，宛如繁星乍降人间，又悄然归於天穹。

    陌凉仰头望着天灯徐徐远去，掌心中尚留着方才托灯时的余温，忽然开口，声音极轻：「你信吗？」

    禹寒熙侧眸看她，语气平稳：「信什麽？」

    「信这些愿望真的能被听见……」她顿了顿，又似是笑了笑，「……哪怕只是被谁，记得一下也好。」

    她语气淡淡，眼神却因夜风而泛起微光，不知是灯火映照，抑或情绪未明。

    禹寒熙看着她，许久未语。天灯升起之际，他终是低声说道：「若真有人能记得——」

    话音未落，忽有一阵鼓声自街尾骤然响起，伴随着孩童喧闹与烟火炸响，一时间人声鼎沸，惊起无数飞灯。

    陌凉微微一震，下意识侧耳去听，却只听见一片嘈杂声浪。她转头看向禹寒熙：「你方才说什麽？」

    禹寒熙却未作答，只静静望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半晌，他淡声一笑，摇了摇头：「没什麽。」

    她微蹙眉，总觉他话未说尽，却也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天灯仍在不远处徐徐升起，映得她眼底一片星辰，而他身影寂然立於侧旁，像与这繁华热闹的街市格格不入，却又无声守着她的片刻静好。

    ???

    千灯节後，陌凉说不清自己与禹寒熙是否已然言归於好。

    思来想去，她终究是喜欢他的，只是每念及被强行抹去的记忆那事，心头总难免隐隐介怀，似有未竟之语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眼下煦都看似风平浪静，日子也尚称安稳无虞。

    只是禹寒熙近来颇为忙碌。她心念稍动，数次yu主动亲近，却屡次登门至禹宅，皆扑了个空，连他人影都不见。

    陌无殇得知她数次登门皆未见着禹寒熙，神情未显波澜，只道：「你此时还是少与他相见为宜。」语气虽淡，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陌凉一怔，原yu辩解的话卡在喉间，最终也只是轻轻垂眸，未再言语。心底那份不安却越发浓重，像有什麽即将发生，而她却被挡在局外，什麽都不知道。

    明明同样身为灵尊，却总被挡在事外，如旁观者般，连一丝cHa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是不明白爹爹的苦心，也懂禹寒熙行事必有深意，可这份被遮蔽的感觉，仍令她心头发闷。

    掌中不自觉握紧了衣角，陌凉低声道：「我不是非要与他见面……只是……我想知道，他究竟在面对什麽。」

    话音微颤，像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倔强。

    陌无殇凝视了她一眼，终究未再言语，只转身背对，袖中双手在不自觉间缓缓收紧。

    屋外风过帘动，帘影层层，如水波轻摇，映出室内模糊光影。

    一帘之隔，明明彼此可见，却总瞧不进彼此心底。

    陌凉静立片刻，终是转身离去。脚步不快，却步步沉稳。

    夜已沉寂，陌府後院一隅灯火皆熄，唯有廊下一盏青灯微晃，光影摇曳。

    陌凉步履无声，披风拂过砖石无半点声响。她沿着熟悉的小径绕至偏院，屈指敲了两声，旋即又一下。

    院门内人影微晃，沉寂片刻後才轻声应道，一道缝隙缓缓开启。

    来人披一身夜行衣，面sE冷峻，眉眼却在灯影下微动一瞬，显是未料会见着陌凉。

    他垂首抱拳，语气压低而恭敬：「小姐深夜至此，可有要事？」

    陌凉抬眼望向他，语气清淡：「我想见少司yAn。」

    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

    哪怕……只能靠自己去查。

    她说过要陪着禹寒熙，如今他不愿她相伴左右，她便只能走自己的路，去寻他所不肯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