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所以，我来了 (第1/1页)

    偏殿深锁，殿内静默无声，唯有霄璈霆窗前，目光沉凝，直望远处g0ng墙之外，彷佛能穿透重重帘幕，看见正殿那片红烛金帐、凤帏高设。

    他唇角紧抿，眉宇低锁，神sE间隐隐焦灼。一袭喜服加身，手中紧握未展的诏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并不想娶她，从未想过。

    霄璈霆抬手r0u了r0u额角，另一手忽地将诏册掷落案上，纸卷翻响，声声闷响。旋即回身而坐，神情彷若认命，却又如在苦思破局之策。

    忽然，「咿呀」一声，殿门无预警地被人从外推开。

    门扉开处，寒风卷帘而入，一道清冷人影立於门前。

    他身着月白长袍，衣摆洁净如雪，无半点纹饰，仅腰间以银纹束带系身，佩环冷然，衬得身形修长挺拔；衣领交叠如云，衣角微扬似风。未着婚冠华饰，广袖轻展间，却如月华流转，举止间自带风骨。

    是禹寒熙。

    霄璈霆微怔，眸光骤凝，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神情间透出几分慌乱，似是yu辩，却不知从何说起。

    禹寒熙步入殿内，门扉在身後自动合上，隔绝外界诸声。他目光未作游移，直视霄璈霆，声音平静：「我知你无意娶她。」

    语气不是质问，亦非惊诧，只是简单的陈述，彷佛早已知晓答案。

    霄璈霆定定望着他，彷佛终於卸下一口气，良久，方低声开口：「我从未应过此婚。是父皇，将我推上去的。」他看着禹寒熙，那眼神中，藏着一丝犹疑与未竟的执念。即便他知眼前之人早已洞悉实情，这话，仍得说出口——

    不是为了辩白，也不是求谅解，只是为了让立场清楚，让那场原不属於他的荒唐，从此与他彻底划清。

    禹寒熙瞥了霄璈霆一眼，声音平平地道：「所以，我来了。」

    霄璈霆一怔，抬眸看向他。

    禹寒熙并未多言，只是转身走至屏风後。片刻後再现身时，已非先前那袭月白长袍。凤纹隐绣於衣角之间，金线流光绕领，红裳束袖，披帛斜垂，一袭火红喜服，却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胜雪。

    霄璈霆亦默默脱下喜服，重新着上太子装扮，深蓝织金，玉佩沉稳，腰封垂簪皆有章纹。

    殿内无言，唯有更衣时衣袂摩挲的细响，如风拂帘，断续难辨。

    禹寒熙整好衣襟，低头拂过衣角，神sE冷静如常。

    霄璈霆看着他，一时竟无言。他心知，从这一刻起，那段原本该落於他肩头的风波与喧嚣，已由另一人承接。

    良久，他终是轻声道：「你……早就打算好了？」

    禹寒熙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侧首，眼中似映着远处殿外的红烛与喜帐，低语般说道：「虽与她所期，或有偏差。」

    语罢，他转身而行，衣袍轻扬，仿若风起寒枝，剪影落地，决意无声。

    陌凉不曾料及，竟会是在这般光景下，兑现了与禹寒熙的婚约。

    殿中红烛高燃，珠帘低垂，金帐之後人声静默，百官列席，皆未出声。

    她立於殿阶之上，衣摆轻垂，嫁衣赤红如火，凤纹隐现，沉甸甸压在肩头，彷佛这一刻，连心跳也被拘在了某处静止的时空里。

    忽有一道熟悉的气息，自丹阶之外步步而来。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殿门，陌凉下意识循声望去，却在那红帐开阖的一瞬，怔住了。

    禹寒熙身披喜服而入，红袍如焰，玄边束袖，领襟绣纹沉雅；腰间佩玉轻响，步履稳定，每一步踏入殿中，皆如落於她心头，沉而不乱。

    他未言语，亦无半点迟疑，目光自始至终未曾游移，只一眼，便望向她。

    四目交接之际，天地万籁顿止。

    陌凉x中似有万语千言翻涌，却一时说不出口。先前种种困惑与质疑，在他身影现身的那刻，皆化作沉静。

    不是因为风平浪静，而是因为风暴已至，而他，选择直面。

    她垂下眸，缓缓吐息，指尖轻扣掌心。

    从前她曾质问他：他会否娶她。

    那时语带试探，几分任X，几分真心，谁也未将那句话刻得太深。

    如今，他当真来了。

    不避众目，不惧风言，踏入这场满堂红帐，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并肩。

    神乐使高声唱喏，殿中鼓乐齐鸣，金銮之上，红烛摇曳生光，霞幔低垂，香烟绕梁。

    陌凉被人轻扶着立於阶前，明明脚步未动，心却似早已踏入另一处天地，浮沉不定。她侧首偷看那身着红裳之人，只见禹寒熙神情宁静，唇线微敛，眼中却无半点隔阂，彷佛此刻天地万象，皆不及她眉间一寸。

    那一瞬，陌凉忽然觉得从前种种执念，或许皆为此时见证。

    「一拜天地——」

    两人齐身俯首。殿外天光透过丹窗映入，金红交错，映在地面如霞似火。陌凉闭了闭眼，只觉那一拜，不是向天，不是向地，而是向他，向过往尘嚣，与即将共同迎来的未知岁月。

    「二拜高堂——」

    此时诸亲皆立於侧，无人再言讥笑、质疑，唯余沉静。

    禹寒熙和陌凉一同缓步上前，行至殿阶中央。

    陌凉缓缓俯身，朱衣如焰，曳地无声。

    那一拜，拜的是皇恩昭允，亦是无声宣战；至此，所有桎梏，再不足为惧。

    她额贴丹砖，语不出口的万千心念，皆匿於这一拜之中。

    「夫妻对拜——」

    她终於与禹寒熙正对而立。陌凉眼中氤氲渐起，却无泪坠下，只是轻轻弯腰，与他一同作揖。衣袂交错如风，红裳相触，彷佛尘世万象皆於此刻凝住。

    礼成之际，他抬眸望她，眼底终是漾起一丝温情。一抹笑意轻浅无声，却穿越诸多寒霜与宿命，静静停泊於她心上。

    从前，他不能言诺，是因身负血誓，命数难违；而此刻，他心湖却悄然为她留出一隅安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