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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第一次遇见范。

    严格来说，我们认识有段时间了，姑且算是「久别重逢」。我和范的渊源，要追朔至大学暑期的打工。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我找了份宿舍附近的兼职，一间音乐教室的行政。

    音乐教室位在老公寓二楼，一整层全打通。面试那天是酷暑，我背後汗Sh一片，他彬彬有礼地应门，迎面而来的是二十四度的冷气、玫瑰天竺葵香氛，瞬间缓解了我的不适。

    穿正装的男人。打理得T面的男人。连头发都梳得整齐的男人。教室环境一尘不染。

    他说，抱歉，我有电话要接，你先逛一下。

    於是我轻手轻脚关门，踏上木地板，光滑的木地板使我忆起幼时学芭蕾的韵律教室，只是这里没有方便老师雕琢nV孩舞姿的整面镜子，取而代之的是大弧度落地窗，底下车流一览无遗。YAnyAn晃眼，此般采光设计，整间教室不开灯也明亮。

    这应该是平时的练团室，偌大的空间里，墙壁铺满隔音海绵，谱架和椅子整齐地收在两侧，柜里有乐谱和各式琴弦，归纳得一目了然。

    男人回来了，拉了张椅子邀请我坐。他随手拿谱架当桌子，开始读我履历。

    他念一次我名：「陈西。」

    我点头。

    他抬头问，你听过交响乐吗？

    我摇头。

    学过乐器吗？

    我还是摇头，局促地说只学过直笛。我有预感自己即将被婉拒。

    他微笑，然後起身离座，打开教室喇叭，对我说：「JohnBarry的《Somewhereintime》*。你听听。」

    婉柔的音乐流泄而出，是绵长、堆叠而上的惆怅，是Ai不能得的释然。六分多钟，我望见午後yAn光穿透谱架上的孔洞，在白板映出几个不规矩光点，像月球表面撞击的坑洞，倘若这面隔音海绵有效，那交响乐就传不出去了，完全真空，这里宛如人间月球。

    最後一个音符收束。男人问我感想。

    「好美。」我有些恍惚，「千丝万缕的情绪.....好澎湃，好遗憾，好像蓦然走完了一生。」

    「你知道吗，不一定要懂音乐，或者专JiNg什麽乐器，能受万物触动也是一种珍贵的天赋。」他阖上我履历，「就像你自传写到你喜欢创作，你一定清楚，这世上不能只有作者，我们更需要读者。」

    他兴味盎然地问起，是什麽创作？

    我有些尴尬地答，我在写。

    什麽题材？

    什麽都写。小猫，父母，lAn情，感冒药水，可丽露，牛皮纸，冬日的海，海明威和费兹杰罗......

    「很好啊，无论是音乐、文字、还是美术，我们就用艺术一词概括好了。」他稍稍扭动脖子，指间原子笔转二圈，「你觉得艺术该是什麽模样的？」

    ?我搅弄手指，思考，吐出形容词，「平易近人的。」

    「为什麽？」

    「因为我们的艺术，都是想说话，想被谁找到，想被谁看见，想被谁了解。」我直视男人，「但不是想被崇拜。」

    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面试。纵使紧张，慌乱，但长年写作的习惯，使我擅於察言观sE，更自恃点讲，是我能猜出他想听什麽话。

    我和刘依形容过，面试像在跳阿根廷探戈，舞曲结束前，把自己全心交给对方，亲密，缠绵，诚恳，渗透灵魂的拥抱，两人共享一具身躯。我清楚要如何抓住他的心、掌握他步伐。

    「我不想被崇拜。我不需要一个崇高的地位或形象，来使人疏远我。那不是我要的。我渴望走入人群。」

    我要的是读者；就如他需要听众。

    他递来名片。

    三个字，我眼睛落在他姓氏。范。

    而他亦如此开口，「直接叫我范就好。不用叫我老板、总监之类的。」

    他覆述我刚才的话，嘴角上扬，「我也不需要一个崇高的地位或形象。」

    ?JohnBarry《Somewhereintime》约翰·贝瑞-似曾相识：

    出自同名科幻Ai情电影《Somewhereintime》1980之主题曲，?由JohnBarry1933-2011创作，他最脍炙人口的音乐作品是电影《007》系列的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