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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疯子 (第1/1页)

    柳昭岁今日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纱裙,料子是极轻极薄的云锦,风一吹便飘飘袅袅地扬起来,像一团燃在假山石上的野火。领口宽松,锁骨若隐若现,腰间束着一条金缕带,带尾坠着两枚小巧的金铃,与四肢的银铃一唱一和,清脆地响着。裙摆是层层叠叠的妃色轻纱,从青石上垂下去,被风吹得如水波般微微起伏,露出一双赤着的足和踝间那四只宽松的银镯。

    他的长发没有梳髻,披散着垂在肩头和背后,因为方才在假山上爬上爬下,又被风吹了一阵,发丝便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蓬松地炸在耳侧,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那模样乍一看颇有几分像话本里昼伏夜出的艳鬼,可偏偏挡不住那张脸——唇红齿白,眼角那颗泪痣秾艳欲滴,歪歪斜斜的花环顶在头上,倒像是山精野怪化成了人形,专程跑到这御花园里来晒太阳。

    身旁散落着几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他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花茎编着什么,对面前蹲着的那个人视若无睹。

    柳昭玹把嘴里的草茎换了个方向,从左边叼到右边,又眯着眼看了柳昭岁好一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喂。”他唤。没反应。

    “小疯子?”又没反应。

    “六弟?”还是没反应。

    柳昭玹沉默了一瞬。他刚翻墙回宫,路过假山时便看见一团火红的东西缩在石头上,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狐狸蹲在那晒太阳,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人。贵妃派出来找他的人已经从宫门搜到御花园了,他倒好,在这跟一个痴傻的弟弟大眼瞪小眼,蹲了快一炷香的工夫。

    “你就不能应我一声?”他说。

    柳昭岁终于抬起了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对上柳昭琮的视线,没有茫然,没有空洞,清凌凌的,平平静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柳昭玹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嘴里的草茎差点没叼住,这人不是疯子么?怎么眼神这般清明?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柳昭岁便动了。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手里编了一半的花茎不紧不慢地、一根一根地插在了柳昭玹的头发上。动作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插完之后他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编剩下的花茎,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昭玹顶着满头的野花,愣在原地,表情在“这人是不是在耍我”和“不对,他确实是个疯子”之间反复横跳,嘴角微微抽动。

    柳昭玹顶着满头的野花,愣了半晌,却没恼。他伸手从头发上摘下一根花茎,拿在手里转了转,随即懒洋洋地笑了。

    “行,六弟,你这手艺不错,”他把花茎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揶揄道,“往后我若是去秦楼楚馆挂牌,头上插你这些,鸨母都得少收些银子。”

    柳昭岁没理他。他又说了几句浑话,柳昭岁还是没理他,那双白净的手依旧专注地编着花茎,连眼皮都没抬。柳昭玹觉得有点没意思了,他把嘴里的花茎吐出来,换了个姿势,一条腿垂在石头边上晃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一勾,换了一副腔调。

    “岁岁。”他唤。

    黏糊糊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学着那个暴君的口吻。

    柳昭岁的手指顿住了。花茎停在半空,银铃随着他骤然停下的动作轻轻晃了一声。他抬起了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对上了柳昭玹的脸,清凌凌的,平平静静,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动了。不是像方才那样慢吞吞地插花,而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本能般的动作——他放下花茎,手脚并用地从石头上爬起来,赤着足踩过青石,踉跄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进了柳昭玹怀里。

    柳昭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张唇便贴了上来。带着熟练的、柔软的、甜腻气息的吻。

    那片唇瓣温温热热的,像一片被日头晒过的花瓣,精准地覆在他的嘴唇上,随即一条滑嫩的舌尖便探了进来,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勾住了他的舌。柳昭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成了空白,嘴里的草茎掉了,双手僵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忘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场面已经失控了。他那件靛蓝劲装的衣襟不知何时被扯开了大半,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肩臂,束袖的皮绳松了一边,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而柳昭岁更甚——石榴红的纱裙领口滑到了臂弯处,锁骨下方大片白皙的皮肤裸露在日光下,肩头圆润,胸口那两点浅粉若隐若现。他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手指熟练地去解柳昭玹腰间束带的铜扣,嘴里哼哼唧唧地撒着娇,像是在完成一套刻进骨头里的流程。

    柳昭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那具半裸的身体。锁骨下方,胸口,腰侧,甚至再往下——那些隐秘的、本该被衣衫严严实实遮住的地方,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些是淡红色的吻痕,有些是青紫色的淤痕,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新的压着旧的,像是被人反复烙印过无数次。尤其是大腿内侧,那片白嫩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几个尚未消退的指印,青紫交加,触目惊心。

    他没有害羞,没有脸红,那些痕迹太密太重了,重到任何正常男人看见都不会往风月之事上想——只会觉得有人在他身上施了刑。柳昭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是谁干的?

    他一把扣住柳昭岁还在作乱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止住了他的动作。柳昭岁被他攥住了手,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仰起头看他,雾蒙蒙的眼睛里浮上一层困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不解的哼唧。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不继续了——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那个人会很高兴,会给他吃甜甜的糕点。

    柳昭玹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停在那截裸露的肩头上,停在那片被衣襟遮了一半的锁骨上,停在那些密密匝匝、新旧交叠的痕迹上。他应该把衣襟拉上去的。他方才也确实这么做了——手指捏着那片轻薄的纱料,往上提了半寸,动作轻得不像是一个浪荡惯了的人。

    可那片纱料提上去,又滑了下来。他的手指也跟着那片纱料,鬼使神差地往下滑了半寸,指腹触到了一小片微凸的痕迹。那是锁骨下方的一枚吻痕,已经褪成了极淡的紫红色,边缘模糊,像是被反复吮过许多次才留下的。

    他的指腹覆上去,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那枚痕迹在他指尖下微微泛白,松手后又恢复了原样。他没有想什么——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去想什么。可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沿着那枚吻痕的边缘缓缓描摹,像是在拓印一片花瓣的轮廓。从锁骨到肩窝,从肩窝到胸口,一处接一处,他的指腹掠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每一处都停顿片刻,力道从试探到笃定,仿佛这些痕迹是他方才在情动时亲手留下的,仿佛这具身体上的每一寸印记都出自他的手笔。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控制自己,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的指腹停在了柳昭岁腰侧那片青紫色的指印上,比了比,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他的手指比那个人略窄一些,掌心却同样宽大,覆上去便盖住了大半。他慢慢收紧手指,力道不重,却恰好与那片指印的轮廓严丝合缝。就像这把细腰方才真的是被他掐着,就像这些痕迹真的都是他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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