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与爱的意义 (第1/1页)

    小纱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拇指偶尔停顿，又很快划过。

    阿清躺在她的腿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轻，像某种濒危动物最后的生命迹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的黑发柔软地散开，刘海微微遮住紧闭的双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睡相很安静，没有皱眉，没有梦呓，甚至没有翻身——像一具被人小心翼翼摆放的尸体。

    小纱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她继续刷手机，指尖停在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她和莉娜的合照。

    照片里的莉娜笑得放肆，浓密的卷发披散着，嘴唇涂得鲜红，一只手搂着小纱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啤酒罐。小纱穿着高中校服，表情有些僵硬，像是被迫挤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莉娜的胸脯紧紧贴着她的手臂，乳沟的香水味仿佛能透过照片钻出来。

    小纱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窗外是夏天的蝉鸣，闷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擦不掉的汗。

    她记得那一天。

    小纱退学的那天，没人来接她。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时，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栋教学楼，也没有去办公室领退学证明。

    她只是走了。

    在16岁之前，小纱一直住在亲戚家。没人虐待她，也没人爱她。她像是某种透明生物，安静地活在角落里，直到某天亲戚终于委婉地说：“要不你搬出去住？我们给你找地方。”

    她点头，第二天就拖着行李住进了莉娜的出租屋。

    莉娜25岁，在夜店上班，妆很浓，身上总有烟酒和廉价香水混杂的味道。她第一次见到小纱就笑嘻嘻地捏她的脸：“哎哟，这么可爱的小meimei，怎么一个人住啊？”

    小纱没回答。

    莉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帮她整理行李，嘴里念叨着“你睡这间”“厕所在那边”“冰箱里的东西随便吃”。

    她的热情让小纱有点不适应。

    那天晚上，小纱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莉娜和男人zuoai的声音。

    莉娜换男友的频率像换口红一样快。

    有时候是夜店的客人，有时候是社交软件上认识的陌生人，有时候甚至是有家室的男人。

    他们总是在深夜出现，带着酒气和欲望，粗鲁地撞开房门，把莉娜按在墙上、床上、沙发上，甚至厨房的料理台上。

    小纱能听见一切。

    **床垫的弹簧吱呀作响，rou体拍打的声音黏腻而清晰，莉娜的呻吟像某种表演，夸张到近乎虚假。**

    “啊……再用力点……对，就是那里……”

    小纱缩在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转移注意力。

    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她的耳朵。

    有时候，莉娜会故意不关紧门，留一条缝隙。

    “小纱，你也该学学大人的快乐了。”某天早上，莉娜咬着吐司，冲她眨眨眼。

    小纱没说话，低头喝牛奶。

    牛奶是过期的，味道有点酸。

    小纱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只知道莉娜所谓的“爱”就是和不同的男人上床，然后在一周后厌倦他们。

    莉娜说：“男人嘛，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小纱看着她涂指甲油的手，心想，那为什么要叫他们“亲爱的”？为什么要假装高潮？为什么要让他们在自己身体里留下味道？

    她不明白。

    某天深夜，小纱在厨房倒水，撞见莉娜和一个戴婚戒的男人接吻。

    男人看见她，不仅没躲，反而笑着问：“小meimei，要不要一起？”

    莉娜咯咯笑，像是觉得很有趣。

    小纱手里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划破了她的脚背。

    血珠渗出来，像某种奇怪的装饰。

    男人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没劲”，拉着莉娜回了房间。

    小纱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突然很想捡起一片，划开自己的手腕。

    但她最终只是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捡起玻璃，扔进垃圾桶。

    小纱的16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祝福。

    莉娜和她的新男友去温泉旅行了，临走前丢下一句“冰箱里有泡面”。

    小纱坐在浴室的马桶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锁骨发因为疏于打理有些毛躁，眉钉和梨涡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嘴唇因为长期咬破而干燥开裂。

    她打开从便利店买来的香槟——最便宜的那种，瓶盖上连金属箔都没有。

    泡沫溢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流到手腕，和那些伤痕混在一起。

    她对着镜子喝了一大口，气泡刺痛喉咙，呛得她咳嗽。

    香槟的味道像掺了酒精的糖水，甜得发腻。

    她喝到第三口时，突然反胃，冲到洗手池边吐了出来。

    镜子里的人嘴角沾着泡沫，像个小丑。

    小纱盯着自己，突然笑了。

    她拿出西太后打火机，点燃了和莉娜的那张合影。

    火光照亮她的脸，也照亮她手腕上未愈的伤口。

    “原来长大就是学会自己弄疼自己。”

    火苗吞噬了照片，灰烬落在洗手池里，像一场微型葬礼。

    小纱打开水龙头，冲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