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辛苦最怜天上月 (第1/1页)

    雪纷飞，日光微薄。远望群山连绵，近看草木覆白。偶尔有寒风吹过，拂去衣上落雪，归于尘中。

    人间如此好景，果真如云客所想——他已走过了半数人间，到过黄土大漠，也去过江南烟雨。但纵是如此，他也未曾在见过冬日的落雪纷飞。

    云客驻足，长睫微拂，早将云游的目的忘在了脑后。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他在人间徘徊一年，也不过云中弹指一日。

    人间有美酒佳人，有歌舞升平的京城，旖旎绕帐的香楼，有许多因他瞩目的趣事。每每想起这一年来的欢声笑语，云客便是欣喜，流连忘返。

    等到开春，他便去折江南盛开的桃枝，赠予阁中遥望他的莺花。

    当下，他还是要赏雪的。

    山间溪水凝结，飞鸟迹绝。云客合眼，梅花香浓、冬雪慵懒，他竟是嗅出了一抹醺醇。

    他数月未饮酒，今次再闻，便被勾去了神魂。顺着那道遥遥的气息，他向山中走去，漫漫路尽头，是一处寂寞别院。

    别院之中，杂草横生，唯有石桌一面，石凳两个。正屋也无门，仅是用草席虚掩世外风雪。

    云客以剑鞘挑开草席，屋中贫寒、空无一人。自云客下凡以来，去的无不是乾坤盛地，便以为人间皆是风花雪月，哪里见过如此凄凉景象。就算偶然从诗文中窥见几分疾苦，也与如今亲眼见到不同。

    云客惊愕之余，却只见屋中破桌案上，放着一壶封坛美酒，便将那些方才兴起的困惑挥之脑后。他大步上前，见陶罐身上沾染黄土，便以衣袖拂去。又嫌屋中单调，带着美酒，便去了院中石桌。

    几口烈酒入喉，云客明眸微眯。山间细雨绵绵，他浑然不顾，只是在雪雨间独酌，到兴头时，又高声吟唱，笑谈天地。

    酒过三巡，云客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美景虽好，美酒虽好，只是无美人相配，总归是缺了什么。

    蓦然！

    云客觉头上吃痛，不知是被什么砸了一下，酒也醒了三分。他倒是不恼，只是懒散的揉了揉脑袋，缓缓抬眸。

    美人！

    云客见过多少千花百卉，却也是看怔一瞬。美人环抱双臂，唇红肤白，青丝如瀑。那双杏眼本该是含笑，如今却是微怒，像是嗔怪似的看着他。

    舌上残余美酒顿然回了味道，云客笑的粲然，伸手上前，欲要拂过美人面目。

    疼！

    美人拍开那双不安分的手，又回敬了他一脚。

    云客倒在雪里，捂着胸口，故作柔弱道：“好痛，好痛。”

    美人居高临下，俯视间带着几分鄙夷：“能偷喝我的酒，还在这里装的身虚体浮。哪里来的浪子，从我的院子里滚出去。”

    云客抿唇，细细品味酒香余韵，缓缓道：“不算好酒，勉强可以入口。”

    美人气笑，也不惯着他胡来，旋即伸手讨要起了酒钱：“这酒值二两银子。要是难喝，你喝的这么干净做什么？”

    云客委屈，分明是那酒引诱他，怎又怪到了他的头上。心中伤心，眉头也是微垂，可怜兮兮道：“美人一片心意，我怎能推拒呢？”

    美人道：“二两银子。”

    云客拍拍衣袖，晃晃悠悠起身，喃喃道：“区区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人间俗物，他要多少，都是挥手即来。美人想要，莫说是二两银子，就是两百两、两千两、两万两…..

    云客刚想空手造物，不等施法，却被美人启唇打断：“瞧你这穷酸样子，看着便掏不出银子。我也不难为你，将人抵给我吧。”

    还有这等好事？

    云客笑容再现，一想明日能与美人如胶似漆，共享山间景色，便是欣喜道：“好呀，好呀。是我叫你夫君，还是你叫我一声娘子？”

    又吃痛！

    云客揉揉脑袋，只听美人轻哼一声，淡淡道：“是做工，给我做七日的工，就免了你的债。”

    云客叹息：“好吧。什么都听你的就是了。”

    美人面上舒缓了些，伸出右手，将他从雪地里拉了起来，又道：“萧湘。”

    云客不解，只是念叨二字：“潇湘？”

    美人颔首道：“我的名字，你呢？”

    潇湘，潇湘好啊。

    碧天如水、夜云絮轻，云客最喜那里的风光，日思夜想，魂牵梦绕。却不曾想在此苦寒之地，亦能再见心中的萧湘。

    他想的如痴如醉，浑然忘去了眼前人还等着他的回答。好在萧湘也非是和颜悦色之人，见云客这幅模样，他面色不改，却往那人脚上重重踩去。

    云客往后跳了半步，方才回神：“诶唷！”

    萧湘挑眉道：“酒鬼，想起来自己叫什么没？”

    “云客。”

    云中客。

    他是仙人，本无名讳，是云中客，便叫云客。

    萧湘闻言，连连点头，似是有几分赞许之意：“倒是有些文化，不是什么山野村夫。”

    云客得人夸奖，更是忍不住招展花枝。他双指挑起自己眉间碎发，别在耳后，摇头晃脑，像只理毛的公鸡。

    萧湘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