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嘴的话就尝尝炙烤人舌吧 (第1/1页)

    “森森？”

    一个男人从城主府内院的方向走了过来，身形高大，气质不凡，只是宽松的外袍下清晰可见大片白色绷带，胸腹部更是着重缠了好几圈，左眼只剩下空洞，右脸则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眉尾直直划到唇角，破坏了原本俊毅的脸。

    那道疤是一个月前他抱着那个少年从护城河里爬出来时被河岸嶙峋的石块刮的。

    上岸后少年摸着他这道血rou翻出的伤痕说：“你真好看，我可以嫁给你吗？”

    临渊觉得他应该拒绝的。

    他那几乎覆盖了半个身子的白色绷带下是被剥了皮的鲜红血rou，缠得那么紧是为固定失去了第七肋骨支撑的胸腔和内脏，左眼的眼球更是被整个挖出，再无可能复原。

    他是个废人了，可能明天就要死于失血，死于高热，死于伤口处渗出的腥臭脓液，怎么还能去耽误别人呢？

    可是是他看着怀里艳丽到不像凡人的少年，看着那两笔凌厉的长眉，看着那双圆润无辜的小鹿眼——因为得不到回答而失落地微垂下眼皮，厚长的睫毛挂着河水，或者眼泪，给眼睛打上一层朦胧雾影，就变成了眼尾上扬的狐狸眼，委委屈屈地注视着他，拽着他的心神。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不受控制地点了头。

    临渊没问少年是谁，少年也没问他是谁。

    他们俩湿着衣服头发，携手走过半个城，走到城主府，看门的奴仆眼高于顶地叫了一声二公子，开了侧门，然后被少年一巴掌拍到墙上，吐了两口血，掉了三颗牙，酿酿跄跄爬起来开了正门。

    少年牵着他跨过正门，边往里走边和他哭，说手疼，临渊捧起少年的小手一看，手心处都红了，临渊皱着眉，感觉自己的伤口突然就不疼了，全改成心疼了。

    ——要是他还有仙骨，还能施展仙术，就能给少年疗伤了。

    他这样想着，自坠下诛仙台后头一次感到愤怒和怨恨。

    可惜他现在失了仙法，空剩下一身蛮力，只能一边心疼着，一边和少年一起砸了城主府，抢了城卫兵的虎符，收拾了那些欺负过少年的人，一个不落。

    最后在满地鲜血和残肢的城主府大堂里，他们肩并肩坐在天井下，约定了婚期。

    他们身后的大堂里躺着挨了一鞭子被吓晕的城主夫人，跪着五花大绑脖子上架着剑的城主，趴着被折断双腿哀嚎痛苦的大公子，和一地身形扭曲断胳膊断腿的奴仆。

    少年扭头问这些人的意见，都没反对，就是都同意了。

    少年又扭头看着临渊笑，脸上溅了猩红的血，更衬得他唇红齿白，艳绝无双，月光洒在他的碧绿色眼睛里，犹如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人们都以为是临渊从护城河里救了顾森，只有临渊知道，是顾森从苦海里救了他。

    “阿渊！”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临渊的回忆，他缓步走近大堂，已经习惯了满地鲜血的惨状，只专注地看着顾森，任其笑嘻嘻地扑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没个正形地撒着娇。

    “阿渊～你怎么来啦？”

    临渊摸着怀中少年柔软的黑发，动作轻柔，慢声细语，剩下那只右眼里的温情和他健壮刚毅的外表形成了极大反差：“你出来太久了，我找不到你，很担心。”

    顾森一撇嘴，指向地上颤抖着想往外呕出耳朵rou的大公子和又吓晕了的城主夫人，“都怪他们啦。”

    他本来只是去库房拿个东西，谁知在路过大公子院子时听见大公子和夫人聚在一起骂他。

    骂他“天残”就算了，还骂了一句“有娘生没娘养”。

    虽然顾森知道这骂的不是他的mama，而是顾子言的母亲林小娘，但是……怎么断了腿还那么不乖啊？

    那就拖出来再打一顿咯。

    打多了自然就听话啦。

    再不济……打死了，总归是会听话的。

    顾森窝在临渊怀里，勾唇笑着看向大公子：“呐呐，生人rou的味道怎么样呐？再多嘴的话就尝尝炙烤人舌吧～应当比人耳朵要好吃许多吧？唉，说得我都想尝尝了～”

    临渊：“……森森，人rou不好吃的，别乱吃。”

    顾森是要去库房拿东西的，中途被不长眼睛的人分了神，又被临渊拨乱反正，二人紧紧牵着手，七扭八歪的往库房走去。

    顾森负责扭，临渊负责走。

    灵犀城是一座老城了，地理位置优越，上不受北寒雪妖袭击，下不接南荒蛊毒侵扰，左边的西洋水鬼和右边的东海鱼怪都过不来，勉勉强强是个安稳的好地方，所以虽然妖怪魔物肆虐人间已经千年，但城主府里世代积累的财富依然堆出了好几个大箱子。

    顾森就在这几个大箱子里翻找着，边找边嘀咕着什么，临渊细听，不像现下流通的语言，叽里呱啦的听不明白。

    “森森要找个什么？”

    “嗯——”顾森抚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要找个锅！”

    “……锅？”

    顾森点头：“嗯嗯！一个黑色的，小小的，画着太极图案的锅。”

    他从二公子的记忆里翻出来的，是某一年别的城送的贺年礼，二公子无意中听下人说那个东西拿来熬制草药可以最大程度发挥作用，心里好奇，多看了两眼，就留下了印象。

    黑色的，小小的，画着太极图案，锅。

    临渊沉思良久，指着不远处香台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香炉：“是那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