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1/1页)

    睁开眼睛的刹那即是一日的起始。

    乌灯黑火，一室无光。她坐起身子，依着习惯m0索到台灯的开关按下，白炽灯立时洒了一地苍白无生气的光，在方形空间里燃起丝丝诡谲，犹如电视剧中青灯幽微的殓房，拉开床边的窗帘，外头同样漆黑一片，只依靠着白得惊心的街灯将暗sE驱散。

    这个世界没有白昼。

    下床，盥洗，换装。每天都是同样的动作，不需思考就能轻易达成，像是工厂里每分每秒都在重复运转的器械。她不记得自己大脑中的设定是何时被安上的，只知道从目光清明至意识朦胧，她的所有动作所有想法都已经刻在了大脑皮层上，未随着日历上的数字变化而有丝毫改变。

    话说回来，那日历上的数字和时间的刻度，究竟从什麽时候开始，又是由谁制定的呢？她偶尔会思考这个问题。她理所当然将其视为圭臬，定时定日执行大脑的指令，却无从得知它的来历，不过那些探究也仅仅闪过一瞬便会被弭平於一成不变的日子里。

    也许对其他任何人而言，会有这种想法的她相当古怪吧。

    「早安。」

    下楼至餐厅，面无表情的父母分别和她道早，虽说是打招呼，实际上两人都没有出声，她只是单纯从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里读出了这则讯息，短暂的交流过後，两人又低头做各自的事，回覆工作上的讯息，关注早晨的新闻。

    这个世界没有声音。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无味的白面包缓缓塞入口中，将这顿沉默的早餐贯彻到底，直到身T内建的时间机制提醒桌前的一家三口出门的时候到了，几人才起身往门口移动。

    人群如流，低着头向同一个方向前进，用相同的步速和相同的蹒跚步履，秩序又了无新趣，和着沉甸甸的天sE压得人喘不过气。学校内亦是同样的光景，穿着同款式制服的学生往各自的班级走，不多做眼神交谈和停留，径直回归属於自己的箱子中，按时程表执行一日的活动。

    「早安。」

    「英语作业写了吗？」

    「惨了，等会儿的语文小考我都没念！」

    在眼神流转间的无声交谈如写好的台本，和昨天、前天甚至大前天一模一样，她在一旁拿着扫具进行晨间扫除，一面侧眼去瞄聚在一起的姑娘们，一面在心里句句预测，她觉得缺乏意义又不断重复的对话乏味至极，却又不舍别开眼。

    三十分钟的早修，三十分钟的小考，然後是将近四个小时的课程，讲台上挂着白布幕，播放一条又一条的知识点，台下学生弓背专注於抄写，显得直着身子坐在後排角落的她无b突兀。

    她有书写工具，却找不着应放在cH0U屉里的笔记。知晓是被人拿走的，早已习惯的她并不着急，无光的眼眸倒映着教室里的鸦雀无声，就这麽呆坐数个小时，与摆放在学校中庭无人识得的伟人像别无二致，唯一的不同，是她在时间的轮回中确实默默无闻。

    中午时，她仍旧没有移动的意思，直到其他班级的几个姑娘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她迳自起身，在他们的簇拥下步出教室，司空见惯的景象并未引起左邻右舍和擦肩路人的兴趣。

    她终於拿回了变得残破不堪的笔记本，将碎块抱在x前蹲踞在不起眼校园角落，Sh透的校服滴滴答答落着水，穿在身上竟blU0身要更寒冷。

    没有日夜交替的世界，抬头永远是无尽的黑，夜里的星光月sE晨时的旭日初照，都只是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未曾有人亲眼见过，或许因为如此，偶尔不自觉仰望天空的她在团T中是个扞格不入的存在，惹上一身麻烦。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但反正午夜一过世界就会重制，所有人都得在规则下再过一次「今日」，任何作为都仅是徒劳。

    时间确实在前进，日子却没有一丝变化，这件事唯有探究过世界真实的她知晓，不论是从楼顶跃下还是刀锋入身，只要一醒来伤口无不完好如初，就像从未存在过。她开始想像日升月落，想像照亮世间的光明，想像这座牢笼外的风景，但她太过渺小，无以扭转形塑一切的规则，反倒付出了成为人们眼中异类的代价。

    从理诞生的规则从不讲理，定下不断流逝的时间，却把日子绕成一个没有出口的圆；赋予了血脉相连，却架起冷淡疏离的情感；致力於灌输知识，却连世间运作都无人思考；诞生了迥然不同的个T，却任其求同去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