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与不留 (第1/1页)

    午後的雪化得很慢。

    &城檐角滴水，一声一声落在石阶上，像极轻的更漏。内侍在廊下收拾残雪，扫过之处仍留着Sh痕，怎麽也乾不了。

    宣和殿今日没有传召。

    却有人来了。

    守门的近侍见到来人时微微一怔，随即行礼：「将军。」

    他点头，没有多言。

    「陛下在否？」

    「在。」

    门被推开时，殿内很静。书案旁的烛已换成日光，窗纸透着薄亮，却显得更空。

    皇帝抬头，看见他，神情没有意外。

    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来了。」

    这句话太平常，却不像帝王对臣子的语气。

    将军行礼。

    「臣扰。」

    「不算扰。」他放下笔，「今日未召你。」

    「臣知。」

    两人沉默了一瞬。

    皇帝问：「北营如何？」

    「可安。」

    「朝中有人言你久掌军令。」

    将军没有立刻回答。

    「臣愿交符。」

    这句话落下时，殿中更静。

    皇帝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朕未曾要你交。」

    「臣知道。」

    「那你为何说？」

    将军垂眼。

    「朝议既起，早晚如此。」

    语气平稳，像在说天气。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你从来这样。」

    他站起身，走下阶来。

    距离近了，却像更远。

    「你以为朕在意的是兵符？」

    将军没有答。

    他其实知道。

    却不能说。

    皇帝看着他，像要看出什麽，又像早已明白。

    「你近来少入g0ng。」

    「军务在身。」

    「从前亦有军务。」

    将军沉默。

    他不是没有来，是刻意晚来；不是不愿见，是不该常见。

    有些议论他已听见。

    他不怕流言，只怕那些话落到这个人耳中。

    「臣当避。」

    声音很低。

    皇帝听见了。

    他忽然觉得x口一紧，却没有表露。

    「避谁？」

    将军没有答。

    殿外水声又落，一滴一滴。

    良久，他道：「避人言。」

    这三字说出口时，b任何奏章都清楚。

    皇帝站在原地，像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流言。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

    对方也知道。

    殿中没有再提朝议。

    他让内侍退下，只余两人。

    「你可记得东g0ng时的雪？」皇帝忽然问。

    将军微微一怔。

    「记得。」

    那年他们尚未成年，夜里大雪，g0ng门闭得早。他在廊下守夜，少年从殿中跑出来，披着未系好的外衣，说睡不着。

    他陪他走了一夜长廊。

    天亮时，积雪覆满台阶。

    少年说：「你若一直在，便不冷了。」

    他没有回话。

    那时没有君臣。

    只有两个人。

    皇帝看着窗外残雪。

    「你後来再未陪朕看雪。」

    将军低声：「陛下已不需臣守夜。」

    「朕需。」

    这一字落下时，他自己也微微一怔。

    殿中静极。

    他像忽然意识到说了什麽，却没有收回。

    「只是不能再如此。」

    他转过身。

    「你退吧。」

    将军行礼。

    没有再多言。

    他转身出殿时，门外风冷，雪水未乾。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殿门阖上。

    皇帝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一次不是生气，不是争执。

    是他在远离。

    而他第一次发现——

    自己竟没有理由留住。

    窗外的雪已停。

    城还在，却b昨夜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