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礼物 (第1/1页)

    最后一条林间道的两边是人工繁育的果林和花茶，他们穿行其间时正有仆人在忙碌在不远处，大部分是不认得森尔金的，也有一些会停下来，与身边的同伴交谈。

    “是森尔金大人到了吗？”

    “好像是，他旁边那位是……？”

    “这次来怎么还捧了花呀——”

    林温提着心跟紧主人，恨不得将自己藏进森尔金的披肩内。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能现在硬——可是那些人似乎在谈论自己，好奇的目光探究着落在他肩上，实在是沉重的粒子。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贼一样躲过人们的视线，心脏迟钝地加速，即使低着头也会在意，笼子的触感猛地变明显，“主，主人……”

    森尔金偏过头看了眼他。

    老男人的嘴角耷拉下去，是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说是因为见到生人吓到那也不全是，这次林温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慌。要安慰吗？森尔金摸了摸他的头发，老男人侧脸淌下的是走路出的汗，在早晨的阳光下衬得人多有光彩，倒是比在城堡里有气色些。

    林温低头猛走，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主人”是下意识的习惯，并不是要停下，也不是要安慰，他想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态——也许只是想找个依靠？也许只是提醒自己他现在也是有人保护的。他用余光去瞥主人，森尔金仍是慢悠悠地走着，显然也是听到了那些交谈，目光淡淡地往林间扫过去，人声又变成了背景板。

    两人贴的很近，林温几乎要缩进森尔金怀里，以一种逃跑的架势飞速走完了小道。等到走入庄园的回廊，他转头看四周，胸腔里呼出鲜花的清香，巨石开凿的长廊被青苔和藤蔓覆盖，有鸟，有蝴蝶飞过。

    “走过这里，再走过一座桥，那里的仆人管事会更多，你是打算从地缝里钻过去还是从天上飞过去？”

    “那还是从地……”顺势接完对上森尔金调侃的眼神，林温才意识到这话里不对，小声反驳，“我可以走的……现在已经好多了。”正说着转角一队侍女迎面而来，林温猝不及防，身体一僵，在背后迅速抓紧了森尔金的衣袖。

    侍女向两人行礼：“森尔金大人，林温先生。”

    林温讷讷地点头，一边奇怪他们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边提着身子让到一边。看起来，比起侍女他才是拘谨的那个，站在走廊的侧边等人过去了才慢慢放松，但心里却是有些庆幸的：对，就像这样，等人过去就没事了。

    就这样想着，林温走过了廊角。转角的时候他无意间往另一边一瞥，这个地方在山腰的平缓处，没有了大树的遮挡，可以直接看到闪光的海面。

    庄园主建筑与花园群有一桥之隔，桥下不是水，而是深可见底的岩崖。林温走上去地时候往下瞄了一眼，下面有一棵开了粉紫色花絮的大树。

    “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么？”森尔金抱着臂，在桥的另一端等他。

    “唔……难道不是自然长的？”林温走下桥，好奇地又往身后看两眼。

    “我刚接受初拥的时候控制不好魔力，有一次把这里劈成这样。”森尔金的语气里藏了一丝炫耀——他一个人，一次性劈开的山体，经过这么多年，是他在伊馥顿庄园里烙下的印记，“当时只有这么大一条缝，到现在变成了这么宽的崖面。”

    而林温的第一反应是：主人也有控制不了魔法的时候吗？

    “但是主人现在很厉害”，林温真心回应，“而且……那棵大树很好看。”

    阿娜伯婆树，大片生长在极北冰原的树种被戈洛芙移到了伊馥顿庄园的岩崖中，奇迹般地生存下来，在每年冬季和早春都会开出粉紫的花絮。风一吹，有落花飞上来，追着两人的背影飞过廊桥，飞过殿门，飞过绿格子花纹的地毯，被仆人的鸡毛掸子扑出窗外。

    日光下五颜六色的琉璃窗嵌在庄园高大的外墙上，此时向外打开，能让路过的人看到外面一圈的待客室，森尔金带着林温穿过这道墙，再走过三个方方正正的小花园，一路上仆人们总从转角出现，每每就能让林温措手不及。他被喊了十七次“林温先生”，五次“林温大人”，还有一次“林温少爷”，他从没被人这么叫过，一开始手足无措地回答“不，不用这么叫我”，仆人们探究的目光迎来：“那……”——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发声了。后半程讷讷地回应，他用余光瞟向森尔金，对方留给自己一个事不关己的修长身影，散着步往前走，等他去追。于是他也只好对仆人们笑笑——有些，谨慎的、胆怯的、尴尬的、不知所措的笑容——跟上主人远离一个又一个人群。

    他们在一栋独栋建筑前停下时，林温还在复盘那几声“林温先生”，实在觉得自己受不起这个称呼，又不知道怎么说，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一扇大门前。

    门是开着的，大概是为了方便许久未归的主人进入。森尔金推门走进去，一楼是褐绿格子调的客厅，落地窗旁的角落里是已经打扫完的壁炉，地板上有墨绿盖灰蓝的方格毯。森尔金将花束和魔法原石放在沙发上，抬手间壁炉已经燃起来了，他想，这里的落地窗直对小树林，老男人大概会喜欢的。

    林温站在门口，踌躇地打量这栋建筑。这里出乎意料的小，通往二楼的楼梯隐在墙后，看不出是什么光景，但是整整一面墙高的窗户让光线充满整个屋子，林温小心翼翼地停在门外，尽量不让鞋上的泥土沾上毯子。

    “不进来？”

    “鞋子……是脏的。”

    森尔金懒懒地在沙发上坐下：“拖鞋在左边柜子里。”

    林温拿了拖鞋，现在确实有了些家居的感觉了，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森尔金手边的几个礼盒上。

    “猜猜戈洛芙和欧莱恩送了你什么”，森尔金手指绕开礼带，又解开一段咒法，打开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嗯？”

    林温没想到竟然也会有给自己的礼物，心底升起一份期待：会是什么呢？

    森尔金将盒子放到他面前，林温探头看过去：一把银制匕首躺在绒布中央，黑色手柄上镶了月亮和龙，一朵鸢尾刻在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