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堆（正文完结）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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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波娘姨听见间壁昆声，循着音倚在花袭人的门首：“我窥伊拉客人Ai听绍兴戏，昆么，笃悠悠哦。”花袭人还是从前的习惯，正独坐拍曲孽海记，怕扰了堂子贵客，声音低沉，更显得「地府Y司做功课」一句鬼气瘆人。望见门首的娘姨，她止了声笑道：“消遣伐，勿靠个把嗓子吃饭。”宁波娘姨见她不唱了，自觉失言，伊拉不是堂子里的姑娘，想唱什么，全凭兴致。她摆摆手：“个么倷继续唱伐。”花袭人却再接续不起来，因「采茶歌」后「哭皇天」，似唱她此际境遇……诸天神佛与间壁千金买歌笑的阔客，皆在问她老来时有什么结果。

    踩着苔绿油腻的台阶下楼买烟，花袭人走在路上，自觉敛首，不肯抬眼窥人——应当再买个丫头来做这些琐碎的小事，她却一时难以与陌生、年轻的天足nV子共处一屋檐下，怕伊时刻提醒着自己的残缺、衰老。

    新会乐里依旧车马如龙，隔日元旦，又到新的一年年，门户点灯作新式舞厅，放洋舞曲，灯罩上再不写此间红牌倌人名姓，舞nV来来去去，洋文有名无姓。

    其实当日该要应下周祉辰的邀请，去天主堂证作夫妻，瞒过诸天神佛，而后受人指点也罢，遭人冷眼也罢，李瓶儿与西门庆，且能闭起门来做一双恩Ai的J夫Y1nGFu。现在却不能，周是nV子……人家说她二人义结金兰、深闺密友，绝不会心生歹念害Si顾曲生，诸如此类已见诸报章，再说同X相Ai，不免可笑，何况同X相Ai这样字眼多用在nV校学生身上，调剂乏味生活、上学与同寝友人誓过生Si，毕业前发问对方挑选怎样品貌的男子才堪作夫婿，尔后各奔西东。

    她到地方买过烟就不敢再向外走，仅止于新会乐里的makou铁门牌下，再踏着来时的足迹回去。

    隔日元旦的早晨，宁波娘姨敲门送她元宝糖，旧历新年的做法，花袭人接了糖，宁波娘姨却忽然问她能否教堂子中的妓nV唱一二昆腔小曲。

    “个么昨晚有客人来，要听昆腔，我讲姑娘勿会，覅打扰生意……”宁波娘姨搓着手，脸上不无懊恼神sE：“伊拉掏钞票，外国钱，一定要听昆腔。”她b出一拃厚的钞票，讲自己差点痛失阔客，幸好一口应下今夜为他找人来唱昆，这才好收取一半钞票做定金。

    昆腔绝无速成之法，堂子中的妓nV学了一日也未能识谱唱工尺，花袭人不免想起顾云芜，他倒极有天赋。

    到了晚上，宁波娘姨垂帘遮住花袭人，叫天足妓nV抱琵琶坐在堂中，以此演一出双簧，望能攀上那阔客。

    花袭人隔帘听见来人说听孽海记思凡，并非什么冷癖曲目，也就不妨帮人一回，唱至风吹荷叶煞，天足的妓nV几要穿帮，终于捱到尼姑sE空逃下山，她起身向周祉辰笑着讨赏钱。

    周祉辰毫无表情，让宁波娘姨看不出她是否满意，只听她问道：“这逃下山的尼姑，究竟是生是Si？”她并不去看那天足的妓nV，出神地盯着水晶珠帘，似乎已猜到她们演双簧。

    那妓nV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皱着眉去看宁波娘姨。

    “或已Si了。”珠帘后传出声音。周祉辰听到满意的答案，掏出钞票，翻遍全身的口袋，一枚银元也不留，尽数摆在桌上，她向宁波娘姨说要做一局开台酒。很久远的名词，久远到去年就已无人再用，她记得沪上指南书中讲，开台酒总在节庆，以讨好彩头，好在今日元旦，新历节庆也算作佳日。

    她的眼睛不离珠帘，未看过怀抱琵琶的妓nV一眼，宁波娘姨倒要糊涂，不知她做谁的开台酒，只好站在堂中先叫「姑爷」，后问她做谁的局，是否写票呼朋唤友撑台面，俨然陪她演戏，将此地假作长三书寓，好让她一朝沉醉，多掏钞票。